沃德訪談室:2019香港反送中運動回顧(上)

文:毛毛、犖兒、哈比、GINN / 圖:毛毛

2019年3月15日,香港眾志發起第一場反對修訂《逃犯條例》的抗議行動,拉起香港反送中運動的序幕。

沒有人知道,這場運動成為香港市民與港府超過200天的拉鋸戰;

沒有人知道,起初和平遊行,竟演變為警民流血衝突;

沒有人知道,這是一場無止盡的惡夢,自由的代價,如此沉重。

在2019年的尾聲,沃德聯繫了3位香港學生—香港城市大學的Eric香港中文大學的L同學香港城市大學的Z同學,藉由訪談,呈現他們在這段時間的心路歷程,以及他們想對台灣人說的話。

Q1:此運動至今已經超過半年,您覺得這段時間中,抗爭行動有什麼改變?

Eric:其實一開始我們都是和平理性非暴力的遊行,但是就算到7月有100萬人出來,政府還是要通過法案,後來警方開始拒絕核可合法集會,開始施放催淚彈,人民不想攻擊警方也不想退後,就開始買防毒面具、帶雨傘防禦。

但在元朗事件之後,我們發現警察是不會保護我們的,之後又有太子站事件新屋嶺事件,也傳出警方對人民施暴、性侵的事件,人民開始怨恨警察,當警方以催淚彈、布袋彈攻擊我們時,我們開始想怎麼反擊,因為我們發現用和平遊行、罷工的方式,政府是不會面對我們的訴求的。

此外,藍絲(支持政府派)和黃絲(反送中派)也發生許多衝突,但我們報案也沒有用,開始選擇私下解決,所以藍絲和黃絲也出現相互攻擊的狀況。

後來,警察抓了很多示威者,人民也知道示威是有生命危險的,所以越來越少人出去,我們前線也少了很多人,現在我們變成分成18個區同一時間抗議(分散警力)、去領事館抗議,之後又有中文大學理工大學事件,也有一些人組成秘密小隊偷襲警察。

圖片來源:陳朗熹

L同學:現在開始會有很多生活上的顧忌。以前覺得香港就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,交通很方便,去哪裡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;但現在每次外出也要看一下,那裡今天會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事情要發生,然後要想一想,如果要逃走,我要怎麼回去?要走哪些路?哪些路比較安全?有沒有污染的問題?因為每一區也發射過催淚彈,要想很多這些小事情。吃飯、買東西也會考慮店家的政見是什麼,考慮所謂的「黃藍經濟圈」,會想一想看老闆有沒有良知,有沒有對學生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,才決定要不要去光顧,就是很多事情都要這樣子去想一想,然後再去做。

我第一次去遊行是6月9號,那個時候我覺得場面很和平,雖然很多人、很熱,但市民都只是叫一下好,然後和平的、慢慢地走。那個時候有一些爸媽會帶著小孩,拿著一個玩具,邊吃邊走邊玩。但是就是慢慢的,警察就開始有一些過分的行為。

因為我6月12號在英國實習,8月才回來,中間的我沒有親眼見到警察暴力的場面,但是從新聞裡面,我看到發生了很多很過份的場面。8月我回來了,我又去參加一些活動,明顯感覺到狀況比以前緊張很多,家長也不能再帶著小孩子走,因為只是和平的遊行也可能會有危險的事情發生。警察不會理會你是在做什麼,他不爽你,就可以把你捉回去。現在的活動比較多元化,除了遊行,還有罷工或是堵路等不同的活動。以前只有下午或晚上才有集會,但是現在LUNCH TIME和黎明的時候都有活動,活動愈來愈多元化,但是警察的行為也愈來愈嚴重。

我回來以後第一次遊行是8月底的時候,那時警方已不再發不反對通知書,所有的遊行都說是違法。那時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去港島,那天我們在天橋底下,看到很多沒有裝備,只帶一般醫生用的口罩的人。他們看起來就是普通市民,在旁邊走一走,八卦一下而已,但是警察就開始發催淚彈,落在那些沒有裝備的人附近,可能距離只有兩米左右的地方。警察沒有很明顯的去警告,但在平民的地方就這樣,所以很多市民就覺得很不舒服。我覺得落差很大,以前可以帶小朋友友出去,可是現在只是路過,也可能要聞催淚彈。

 

Z同學:其實從不同的時段可以看出這個運動進行到怎樣的程度,從六月份後不斷的升溫,從一開始在網路上說火魔法,一開始主流的意見不太能接受用這種方式出現在運動裡面,比較傾向用和平理性的方法去表達意見。

但一個月後,大家發現這個條例似乎只是一昧想討好中央政府,和平的手段不再能滿足訴求,像是父母在面對小孩時,當小孩不聽勸便會用更強硬的方法去增加他的注意力,並讓他知道問題在哪;元朗事件、八三一事件裡無差別的攻擊市民,警察視而不見,當這種事一再的堆疊起來,人民漸漸的發現要是不使用暴力,似乎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去讓政府正視這個問題。

另外,很明顯的是,往往當大家行動升級的時候,政府才好像願意有一點點的讓步的意思,然後大家就在想,要是當初六月的時候大家沒有上街,會不會這個送中條例就這樣輕易的被通過了。大家都有一種感覺是,這樣撤回的結果是我用血汗換來的,因此大家決定要繼續堅持下去。前不久市議會的選舉,大家也有一起出去投票,最後民主派的議員很多人都有選上、親政府那派很多人就落選,大家就有那種階段性勝利的感覺,所以我覺得最近行動的級別降低了,不那麼激進了。十一月初那時候罷工一個星期的狀況也稍微緩解了。很明顯地在社交媒體上少了反送中的文宣。